问话的同时，那女人按住了别在腰上的手斧。

    她这如同是凛冽寒风刮刻出来的脸，这身诺德样式的盔甲，杰瑞怎么看怎么像莱迪娅。

    “冷静，我们是被这神庙的人邀请，然后又被赶出来。”

    女人听得一愣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于是杰瑞如此这般，这般如此。女人的手从斧子上拿下，捂住了半张脸。

    愁眉不展。

    “竟然，是米拉克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，你来这里又是为什么？”瑟拉娜反问了同样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我是来看看村里人，就是神庙里那些干活的工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跟神庙有关？”

    “不！绝不是那样！”

    听了瑟拉娜这问题，女人用一套甩头加挥拳，极力否定。

    “他们被魔法控制了！大概就是巨龙重新出现以后，我们的萨满感觉到，有一种可怕的魔法降临在村子里，然后一部分人就自动跑到这个地方，盖什么神庙！”

    一堆话听得杰瑞有点蒙圈，他摆着手让女人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村子？萨满？”

    “呃，对不起，我有些，有些慌乱。我叫【芙瑞雅】，是斯卡尔村的战士。”

    “我叫杰瑞，这位是瑟拉娜。嗯……”

    杰瑞琢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芙瑞雅，你方便带我们去你们村吗？我想和那个萨满谈谈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见我父亲？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他是你父亲啊。嗯，我想跟他商量一下关于米拉克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芙瑞雅有些为难。本来，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神庙，看看村民们是不是还活着。因为她解不开这魔法，能做的也就是来看看大家，而且还不能在这里长时间停留。

    那说不定会让她也被这魔法侵蚀。

    不过，杰瑞看上去不像是说谎。反正在这待着也改变不了什么，那好吧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从神庙到斯卡尔村，有相当的距离。这个村子位于山上，岛的东北处，离海比较近。面积不算大，估计也就是溪木镇那个水平。

    与溪木镇不同的是，你能看到的每个人，都在干活。打铁，制皮，炼金，等等，没有人闲着。

    完全感受不到轻松的氛围，只有一种紧迫感，像是被什么逼着，必须要不停奔跑的紧迫。

    “这么快回来了，芙瑞雅。哦？”

    刚进村，便有个大个子男人走过来搭话。他这身皮甲，看上去跟天际省常见皮革甲很像，但更加厚重，而且几乎把身体包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“又有客人了啊。”他看着杰瑞和瑟拉娜。

    “嗯，【尼古拉斯】。”芙瑞雅点头说，“他们想见我父亲，他现在忙吗？”

    “正在休息，结界估计能维持一阵。快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于是芙瑞雅领着杰瑞和瑟拉娜，走向了村子里最大的一栋房子。这个地方就叫做大厅，是斯卡尔村村民们议事的地方。

    里面是真的大。不光是占地面积。这里没有隔间，只分上下层，家具也少，故而看着空旷。

    火炉边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。芙瑞雅过去和他们说了说，又互相介绍了一番。

    这个有些上岁数的男人，就是芙瑞雅口中的萨满，父亲，名为【斯托恩】。一看就是位稳重，睿智的人。

    那个中年女人名为【法娜丽】，是斯卡尔村的村长。虽然是坐着，杰瑞感觉她比斯托恩个头还高。

    “坐下说吧。”

    法娜丽招呼杰瑞和瑟拉娜坐下，芙瑞雅又去打了桶温水来，就放在几个人中间。大家一人一个杯子，舀着喝。

    “这水，有些甜。”瑟拉娜端着杯子，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“呵呵，我们这里的井水就是这样的。”斯托恩笑着说，“这也是造物主的恩赐。”

    “造物主？”解了渴的杰瑞问道，“你们也是诺德人吧？这造物主说的是舒尔？”

    “并非如此，”法娜丽说，“我们说的造物主，就是造物主。虽然我们也是诺德人，但我们的信仰与天际的同胞们并不相同。”

    居然还有这种事，杰瑞和瑟拉娜算是上了一课。

    可不要以为这是什么无所谓的事。别忘了这是奈恩星，一个种族如果想要延续，那必须要有信仰。雪精灵的奥瑞埃尔，暗精灵的审判三席，诸如此类，不胜枚举。

    但杰瑞从来就没听说过“造物主”这种说法，如果以同一圣灵不同面的角度解释，那也许指的是所有参与创世的圣灵？

    整不明白。

    “造物主的事先不提，来说说米拉克的事吧。”

    接着杰瑞又说了一遍。这次他挑干货说了，顺便把自己是魔从者的事也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斯托恩和法娜丽的脸色，比芙瑞雅刚听到这些内容的时候还要难看。特别是斯托恩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逐渐平淡，似乎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。

    “米拉克，果然要回来了啊。”

    杰瑞皱眉道：“果然？”

    “唔。一直有传闻说，他没有死，而是躲了起来。没想到竟然和赫麦尤斯·莫拉勾搭上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语气，这个说法，杰瑞脑瓜一转，觉得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正视着斯托恩。

    “如果说错了还请见谅。但，你们斯卡尔人，该不会是拜龙教的后人吧？”

    这话一说出来，屋里五个人，只有瑟拉娜现出惊讶之色。

    三个本地人面无表情，仿佛听到一句理所当然的话。斯托恩一边摸着胡须，一边点头。法娜丽则是去水桶里舀了一杯。

    “你没猜错，杰瑞。当年拜龙教追杀米拉克到这里，发生了一场大战。索瑟姆原本是天际的一部分，被这大战的魔法震荡撕裂，变成了小岛。后来，拜龙教发现米拉克行踪不明，就在这索瑟姆定居了。”

    法娜丽喝下一口，斯托恩接过话头继续说道。

    “率领拜龙教的人，是圣龙祭司瓦洛克，也是最强的圣龙祭司。因为担心米拉克没有死，可能会回来，瓦洛克和他带来的人留在了索瑟姆，成了住民，可以算是第一代斯卡尔人吧。所以在我们这，也把瓦洛克称作‘狱卒’。”

    最强的，圣龙祭司。杰瑞居然听得有些心潮澎湃。和摩洛克伊，拉格特的苦战又浮现出来。

    他稍稍有了点想跟瓦洛克一较高下的愿望，就像当年自己下凡，到处找拜龙教的人比试那样。

    不不不不，现在不是妄想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但，当年的人早就作古了。如今米拉克即将回归，我敢说他绝对有统治的欲望。”

    “肯定的。就冲他用魔法歪曲我们的意志这一点，他的行为必须被阻止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”瑟拉娜想到了一个问题，“你们好像没有受到影响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父亲在维持结界，”芙瑞雅解释道，“发现有人中了魔法，被控制以后，我父亲马上研究了可以抵抗的结界。覆盖整个村子。只要待在村子里，就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但既然知道是米拉克了，总得想个办法。”斯托恩两手支着膝盖，托着下巴。

    “那么，就让我来收拾米拉克吧？”

    杰瑞自告奋勇地说，法娜丽和芙瑞雅疑惑地看向他。斯托恩抬了抬头。

    “你？”

    “别看我这个样子，我跟不少魔神都较量过。米拉克盯上我，我也不想老是提心吊胆。如果你们决意跟米拉克战斗，我愿意当个先锋。”

    法娜丽和斯托恩对视了一会儿，像是在通过眼神交流意见。芙瑞雅一会儿看看父亲和村长，一会儿看看杰瑞。要让她说，她是同意的，一味躲在村子里不是她的性格，必须有人站出来终结这一切。

    就这样过了一阵，法娜丽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这事，先让我们讨论一下。虽然我个人很感谢你的挺身而出，但是否要将村子的命运交给一个外人，需要谨慎的商议，你明白吧？”

    “我懂。”杰瑞说。

    “那么，两位先去我家休息一下吧。等有了结果，再告诉你们。”

    斯托恩说道，又叫芙瑞雅把杰瑞和瑟拉娜带回家去。

    当背对法娜丽和斯托恩时，杰瑞偷偷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商议？不过是个过场而已。这些斯卡尔人没有别的选择。

    为什么只有斯卡尔村遭到思维控制魔法的攻击？为什么乌鸦岩看上去那么正常？甚至负责在港口检查的那个副议员，对那三个戴面具的信徒根本不管？

    结合这些斯卡尔人的身份，杰瑞敢说，米拉克的魔法就是冲着斯卡尔人去的。或者说，是冲着当年拜龙教人的后裔去的。

    这大概是米拉克报复的表现吧。

    现在，杰瑞需要解决的，还是如何进入异典，如何打消米拉克的空间效果。好在，有了一个可以尝试的选项。

    如果圣龙祭司最后都会变成尸鬼，那么就祈祷瓦洛克是个好说话的尸鬼吧。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“唔。”

    躺在床上的赛罗，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的头还在晕，不过比起昏过去那时候已经好多了。他扶着额头，轻轻摇了两下。

    忽然发现，身上的几丁质盔甲被卸了下来，堆在地上。

    旁边，一个身材微胖的白发布莱顿女人，正反坐在椅子上，冲他傻笑。

    “嘿嘿嘿，你醒啦。”

    这表情，怎么看都不像好人。赛罗的手本能地伸向腰间，但很快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找你的剑啊，内洛斯大师拿去修了。啊对了，我叫奥妮安，是我把你救回来的哦。要心存感激啊。”

    奥妮安摇晃着椅子，那笑嘻嘻的样子，谁看了都会觉得她要干坏事。

    所以赛罗根本没有感谢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你说内洛斯？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？你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没有剑，赛罗仍然抬起还使不出多少力气的左手，火焰在掌心聚集，但烧得还不如火把旺盛。

    奥妮安挤眉弄眼地摇着头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吧？内洛斯大师检查你的身体以后，发现你有过被思维控制的痕迹。你有没有什么印象啊？”

    “是我在提问！回答我！”

    呼——

    手一挥，赛罗的火焰化作火球，扔向奥妮安。

    但是奥妮安只弹个响指，一面等身大的结界立刻出现，轻松挡住了火球。

    “冷静点嘛，我也不是什么魔鬼。救你只是想请你帮个忙啦。如果是索瑟姆有名的佣兵，魔剑士赛罗的话，一定能帮我的啦。”

    赛罗放下了手，看样子是放弃了继续逼问的念头。他现在明白奥妮安不是个好好说话的主，不过她说她救了自己，姑且当成是那样吧。

    “哼。”

    他动了动腿，还行，有些力气，便挪到床下，踩着地。不错，能支住身体。

    他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嘿，你要去哪？”奥妮安也赶紧起身，要拦住他。

    “我还有要做的事。”赛罗瞪起他火红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别啊，你考虑一下嘛。”奥妮安被吓得一缩脖，“我给钱的。而且去的是那个矿洞，呃，准确地说，是被挖成矿洞的某个遗迹。里面肯定有很多钱！”

    赛罗正要绕过奥妮安的脚步，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是，那个最近正在挖掘的，诺德遗迹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我想咱们说的是一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其实奥妮安也不知道是不是，但这个时候就该顺着说。

    果然，赛罗握紧了拳头。好，他有兴趣了。

    不过，这个有些严肃的表情，与其说是有兴趣，更像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，我就暂时与你合作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太好啦。谢谢谢谢。”

    奥妮安握住赛罗的手，甩了甩。赛罗一下子把手抽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这没让奥妮安意外，她都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“金币是吧？没问题！一天100，怎么样？当然，都可以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要钱。”

    赛罗拾起盔甲，一件件穿上去。

    “我只要求，必须先完成我要做的事，然后才是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行行行！”奥妮安连连答应，“你有什么事？我也可以，嗯，尽量帮忙！”

    接着她就看到，赛罗又露出那个严肃表情，完全是一副临战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我要，杀了薇莉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