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勇气？”

    瓦洛克身上的剑消失了，他完全坐了起来。但是脸上的疑惑，完全没有解开。

    他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勇气，无知罢了。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，是这个星球最大规模的天灾，马上就会放弃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不要再赌一次？”杰瑞笑笑说，“我敢说那时候，凡人仍会战斗到最后一刻。”

    “无聊。”瓦洛克干脆地说，“对抗不可战胜的力量，这根本没有意义。说白了，就是生命受到威胁时会做出的本能反应罢了。既没有胜利的自信，又没有回避的办法，只是垂死挣扎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，在灭世面前，凡人的确是垂死挣扎。”

    杰瑞最后看了眼那半空的影像，看着它消失，然后甩给瓦洛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。

    “但，垂死挣扎，有何不可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许多魔神都喜欢看凡人垂死挣扎，或许曾经的我也有这方面喜好吧。但现在，我会用美丽去称赞这种行为，我会用行动去支持这种行为。”

    瓦洛克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看你是坏掉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吧。因为我也挣扎过。我在沼泽里挣扎，在坟墓里挣扎，在梦境里挣扎，在吸血鬼面前挣扎。我在绝望面前挣扎了一次又一次，我承认不是每次挣扎都会带来好的结果。

    “但我不会放弃挣扎！哪怕是掉进万丈深渊，垂下来一根头发丝，我也要顺着往上爬！因为这就是生命，是生命还存续的证明！”

    握紧拳头，杰瑞把它对着瓦洛克。

    “瓦洛克，如果你自诩是龙，那就滚回你的主人身边吧，我到时候会与你再战。但如果你还觉得自己有凡人的一面，你还觉得那些斯卡尔人的生命有守护的价值，那就助我一臂之力！”

    瓦洛克那张干瘪，却又带着明显不解的脸，似乎舒展了些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许久，没有说一个字，只是眺望远处的大海。

    当杰瑞想说什么时，瓦洛克脚下，忽然展开了魔法阵。

    他用龙吼般的声音，向着远处高呼。

    “肯多福（勇士们）！红，迪，乌斯（听从我的命令）！”

    他一连喊了几次，声音传到远处，依然能听到回响。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斯卡尔村的战士们，以及乌鸦岩的卫兵们，都看到了奇妙的景象。

    原本气势汹汹的尸鬼们，忽然集体愣了神，你瞅我我瞅你。

    然后就互相打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做了什么？”杰瑞问道。

    瓦洛克平静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向岛上所有拜龙教徒下了命令，这能让一部分教徒拒绝龙王召唤。至少，这座岛暂时安全了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，看来你还是有人性的嘛。”

    “别误会，魔神。用你的话说，我只是赌一次可能性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凡人的可能性？”

    “开玩笑，我是不会轻易相信那些弱者的。我赌的，是我看到的未来。”

    这人说话可真别扭，杰瑞想。

    “好像你之前也说过吧，瓦洛克？你说你知道我会来。”

    瓦洛克望着大海的眼睛，挪向地上的上古卷轴。他看了一眼，卷轴就飘起来，落在他手里。

    这会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
    “当初得知米拉克的罪行时，我就知道他会逃走，不会出现在即将到来的战争舞台上。我一直通过预见未来指引拜龙教，但米拉克的事让我对未来很不安。于是我向授予我智慧的恩师，名为帕图纳克斯的巨龙请教。”

    这个名字杰瑞听过。

    “就是奥杜因的兄弟，后来还教会叛军龙吼的那个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他告诉我应该带着上古卷轴，到寒落山峰去寻找答案。在讨伐米拉克之前，我就去了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寒落山峰……啊，雪漫城南边那座山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应该变成坟墓了吧？我在那里通过上古卷轴，看到了许多未来。”

    瓦洛克这时候终于看向杰瑞。

    “其中一条，就是关于你的。只不过，那条未来时间线能达到理想结局的可能性实在太小，我也就没在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真是对不起啊。”杰瑞斜着嘴，很不服气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为了能达到理想的未来，我听从卷轴里的声音，做了许多事。”

    “卷轴里的声音？”

    这个杰瑞可有印象，他被吸血鬼们逼着看卷轴的时候就听到过，一个明显不是吸血鬼的声音。

    而瓦洛克则说出了声音的主人。

    “那是阿卡。”

    “阿卡？他不是创世之后就昏睡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严格来说，他只是化作奈恩星的一部分无法动弹而已。上古卷轴都来自精金塔，而精金塔象征时间，是阿卡与凡界连接的通道之一。那么通过上古卷轴听到他的声音，也不奇怪吧？”

    这么说，是有点道理。

    所以杰瑞就搞不懂了。那个时候阿卡说的“你不配拥有这个力量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“总之，我遵循阿卡的指示，先是摧毁了寒落山峰那面龙语墙，然后回去跟拉格特和摩洛克伊吩咐了后事。因为我知道这次去索瑟姆就回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等等。”

    杰瑞忽然想起他去寒落山峰时，一直没弄清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龙语墙，就在最里面那个天然洞穴里吧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里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破坏？那面墙有什么特别吗？”

    瓦洛克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那上面记录了‘不卸之力’，也就是伏斯洛达的龙吼。虽然那龙吼很强，但墙上并没有其他内容，墙也没有其他功能，只是普通的龙语墙而已。”

    真是怪了，一面普通的龙语墙，居然非破坏不可。什么道理？

    大概是阿卡看到了什么吧？毕竟时间龙神，格局非常大，我肯定是理解不了。

    杰瑞耸耸肩。

    “随便吧。既然索瑟姆的问题解决了，我也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一下，这个。”

    瓦洛克叫住杰瑞，把卷轴丢过去。杰瑞两手接住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虽然你的未来时间线，到达理想结局的可能性最小。但相对的，结局也最理想。我赌的就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龙祭司指了指那卷轴。

    “世间的上古卷轴大多是仿品。我这卷，是来自精金塔的原品。接下来，你该去灰胡子那里了吧？会用上的。你身为魔神，又得到了龙裔的力量……”

    瓦洛克打量着杰瑞，好像露出的欣慰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魔魂龙心与上古卷轴，没错，这条未来时间线需要的东西凑齐了。剩下的，就看你能挣扎到什么程度了。”

    “哼，这不需要操心。”

    把卷轴背在身上，杰瑞抹了下鼻子。

    “你会因为看不到我的精彩表现而后悔的。”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斯卡尔村和乌鸦岩的危机解除了。

    尸鬼消散后，需要从墓地里再生，然后重新出发。但是有了瓦洛克的干扰，他们一出生就开始互相掐架，于是活动范围被限制得很小。

    是时候离开索瑟姆岛，返回天际了。

    “果然是瓦洛克啊，他果然还是惦记着他的人民。”

    听了杰瑞说了来龙去脉，斯托恩显得很感慨。其实杰瑞把瓦洛克怎么看不起凡人那些话都跳过去了，这话让斯卡尔人听见，恐怕就幻灭了吧。

    “这次多亏了你杰瑞，祝你一路顺风。”

    芙瑞雅塞给杰瑞一个包裹，里面装的是索瑟姆的名产，美酒和鱼肉干。这都是瑟拉娜要的。

    她也替杰瑞把包接过来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杰瑞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吃货，但马上，他严肃地看向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奥妮安，这次我先放过你。你间接害死了茱蒂斯，我是不会忘的。”

    “哎……这么记仇啊……”

    奥妮安抠着鼻孔，不屑地说，又从包里拿出了乌木之刃。

    依然是那么突兀。

    “那我把这个便宜……不，送你！能两清不？”

    “少来，这是赛罗的遗物，赶紧给我送乌鸦岩去。上次在雪漫城让你跑了，这次……”

    杰瑞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次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那还用说？现在只有索瑟姆安全，我就在这躲躲呗。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，奥妮安忽然一脸坏笑。

    “嘿嘿嘿，放心，我暂时不走。想我的话，可以随时来呀。打折！”

    “嘁，嬉皮笑脸的。”

    没工夫跟奥妮安细说，杰瑞和瑟拉娜就告别了斯卡尔村。骑上杜耐维尔，直飞霍加尔山脚下的伊瓦斯泰德。

    杰瑞现在状态不好，不过让杜耐维尔跨海没问题。他打算在伊瓦斯泰德歇一晚，调整好状态，再去见灰胡子。

    因为搞不好，能打起来。真的，灰胡子那帮老顽固没法讲理。如果他们还是不松口，那就只能刀兵相见了。

    “我说杰瑞。”

    龙背上，坐在后面的瑟拉娜忽然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那个奥妮安说的随时来打折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杰瑞莫名其妙，“之前不是跟你聊过吗？她是个商人，打折还能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我还从没见过穿成那样的商人，不如说那种暴露的衣服我压根就没见过。她更像个晚上出来卖的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话差点让杰瑞从杜耐维尔身上摔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现在的属性跟吸血鬼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哎！”

    “你误会了，这些事我原来也知道，只不过吸血鬼的时候不感兴趣而已。”

    瑟拉娜一根手指点在杰瑞后背上，杰瑞一哆嗦。

    “好了别闹了，她就是个商人。而且害死了茱蒂斯，我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好感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瑟拉娜点点头，“那茱蒂斯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呃，这说来话长了……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旅程，杰瑞跟瑟拉娜说了很多。

    整个天际到处都在打仗，而他说的话没有一个字跟这些有关。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天黑的莫萨尔。

    这里已经被风暴斗篷暂时占领，在打退了几次帝国军的反攻后，乌弗瑞克把指挥所也搬到了这里。

    搬到了领主的大厅内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正在会议室，对着桌上的地图，和地图上旗子发呆。

    “看来暂时消停了。就算再来，咱们也有办法应对。”

    加尔玛走进来，粗声粗气地说。乌弗瑞克只是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差不多该给这场战争做一个了结了。托那些尸鬼的福，我的计划全被打乱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按住桌上一个信封。

    “拉罗夫来信，城池没有问题。看来这次尸鬼的行动波及整个天际，不，说不定是整个泰姆瑞尔。”

    “即是说，奥杜因要灭世了？”

    虽然嘴里说着灭世，加尔玛的表情和语气都与平时无二，乌弗瑞克自然也是置之一笑。

    “如果没有龙裔，那末日早晚都会来临。如果有龙裔，他自然会去做他该做的事。所以我们也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。”

    他摸了摸左手戴着的龙血环戒，嘴角似有翘起。

    “而且就算是巨龙，也会在我掌控之下。没错，这场混乱对我们而言，是平定天际的好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要我说，不如借这个气势，套上龙裔的名头如何？”

    加尔玛早就想这样进言了。如今的风暴斗篷军威正盛，又有龙血环戒控制的巨龙加持，要是再把乌弗瑞克捧成救世主龙裔，那甚至有可能让独孤城自己先乱起来。

    但乌弗瑞克只是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不现实。当一切都结束后，诺德人民需要记住的，不应该是龙裔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子，从椅子上拿起那件熊皮战衣，走出房间。

    “而是我，乌弗瑞克·风暴斗篷，新的至高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