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瑞，瑟拉娜和盖雷伯钻出来的地方，位于遗忘山谷的西南角。圣堂位于东北角，中间还隔着两座山，只能从山洞里穿过去。再考虑到途中会遇到猛兽，雪巨人和伐莫的阻挠……

    “现在是正午，到那里估计要傍晚吧。”

    盖雷伯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，说出让杰瑞和瑟拉娜头疼的话。

    “而且我想你哥也未必会轻易答应。”瑟拉娜把兜帽拉紧，阳光太强了。

    “要是那样，我可以说服他，”盖雷伯说，“虽然不能保证你们能拿到弓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你好像不反对啊。”

    杰瑞走在最后面，问了这么一句。他有些在意盖雷伯的态度，毕竟要拿走的可是神器。

    盖雷伯望着前面的路，边走边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看得出你们没有说谎，我相信奥瑞埃尔一定会同意我的做法。虽然我也怀疑过，他是不是已经抛弃了我们。否则，我们为何会变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都抛给神明，可不是好习惯啊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吧。但至少，奥瑞埃尔也应该给予我们启示吧？所以我一直守着入口的那座祭坛，一直……”

    雪精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，不知道是他的底气不足，还是这山谷里的风太紧。

    但他的想法，杰瑞明白。这就跟那个阿祖拉祭坛的暗精灵祭司一样，单纯是想完成自己的信仰。

    杰瑞也是魔神，也见过那些坚持信仰的人。在战场上，他们面对着数量，实力，装备，全方位碾压自己的敌人，高呼“为了厄斯托拉的荣耀”，冲上去送死。

    对于这样的灵魂，来到热砂疆场以后，杰瑞多少会偏袒一下。他也不想让这些勇士对他们信仰的神失望。因为信仰是一种有来有回的行为。圣灵也好，魔神也好，作为被信仰的神，必须给予信徒相应的回报或者期望。

    反正杰瑞是这么认为的。

    “同胞灭绝了，奥瑞埃尔也没有回应，所以你在这待着图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最后，杰瑞还是忍不住问出这话，尽管他知道很伤人。

    盖雷伯的脚步没有停下，甚至连减速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确实啊，很奇怪，我也这么想。硬要说的话，我图一个明确的答案吧。就算无法挽回，我也要弄清楚原因。”

    也就是死要死个明白的意思吧，杰瑞不再问了。三人接下来一句话都没有，只管赶路。

    轰——轰——

    很远的地方，传来了连续的声响，在山谷里回荡了一阵。

    盖雷伯警惕地望着那个方向。那边是一条山间小道，正是三人要通过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这个动静，总感觉不像是雪巨人能弄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这里除了雪巨人，还有其他能发出这种声响的东西吗？”杰瑞也望向那边。

    “也许只是哪块石头掉下来而已。快走吧，我晒得不行了。”瑟拉娜催促着。

    三人小心地继续前进，警惕着周围的动静。当靠近那条小道时，他们也看到了一幕意外的场景。

    有一群人正在跟一群伐莫厮杀。而那些人……

    “天，是吸血鬼的仆从。”

    瑟拉娜一眼就认了出来，盖雷伯瞪着她。

    “吸血鬼？仆从？这怎么可能？”

    杰瑞比盖雷伯更吃惊，因为他们刚刚走过的山洞，是进入山谷的唯一通路，而且传送门被盖雷伯封锁了。

    先不说吸血鬼怎么找到这来，他们是怎么比自己还快的？

    “难道这帮家伙会飞？”

    “倒是可以召唤大石像鬼在天上飞，”瑟拉娜说，“但大石像鬼也带不上几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靠，说了半天还是这样啊，杰瑞挠了挠头。

    这里的只是仆从，更深处恐怕早就是一堆吸血鬼了。虽说在这阳光下他们不会有太大威胁，但杀过去无疑会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，杰瑞有了不好的预感，必须尽快拿到奥瑞埃尔之弓，离开这里。

    没办法，虽然耗费魔力，但眼下兵贵神速。他环顾四周，相中了一片空地。

    “杜，耐维尔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呼的一声，杜耐维尔在紫色的光芒中现身，稳稳地踩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啊，夸那林，看来又需要我的帮助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杰瑞跳上杜耐维尔的后背，瑟拉娜也爬上去。盖雷伯着实看傻了一阵，在杰瑞的提醒下才爬上来。

    三人就这样，飞向了大圣堂。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山谷里的状况，和杰瑞想的一样。

    下面密密麻麻，到处是混战在一起的吸血鬼和伐莫，这阵势已经有点风暴斗篷打帝国军的意思了。不得不说瓦尔哈奇的战力真是恐怖，光是看到的吸血鬼，目测得有两三百。

    所以那个问题越发让人搞不懂，他们到底是怎么捷足先登的？

    “就是那里！”

    飞过两座高山，盖雷伯指着前面的第三座山。山顶上，坐落着一片无比宏伟的建筑。其占地面积已经相当于一座城市了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大圣堂，继续往前就能看到露台了！”

    “看来就是那个吧？”

    当杜耐维尔直接飞过大圣堂上空时，杰瑞一眼看到圣堂北边的悬崖上，有一片露天的平台。

    那里，似乎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呼——

    杜耐维尔垂直降落，落在露台上。掀起的阵风，吹动着那个人衣角。

    而他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兄长！”

    盖雷伯先跳下来，迫不及待地跑过去。瑟拉娜和杰瑞跟在后面，杰瑞顺便把杜耐维尔送回灵魂石冢，这龙实在是太烧魔力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那坐着的人面前，果然是一位雪精灵，看相貌跟盖雷伯很像。

    但，他就是那样坐着，闭着眼睛，坐在那看上去就十分冰冷的石椅上。

    “兄……”

    盖雷伯又小心地叫了一声，慢慢伸过手去，想试试那雪精灵的鼻息。

    “唔，终于来了。”

    雪精灵忽然睁开眼睛。盖雷伯急忙缩回手去，看着他缓缓起身。

    “我，维阿瑟，等了你们许多年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大主教啊，瑟拉娜从头到脚打量一番。和盖雷伯一样的银白盔甲，或者干脆说这兄弟俩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但，不对，有什么不对，她感觉到了。大主教身上竟然有她熟悉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兄长，你果然还活着！”

    盖雷伯大喜过望，想去拥抱他的亲人，但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。即使是现在，他也没忘记两人的身份。

    维阿瑟却是斜着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还在这，盖雷伯？”

    “我这么多年，一直在山谷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了你那可怜的信仰吗？呵，可笑。”

    兄长的话出乎盖雷伯的意料，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气氛开始变得尴尬，还是杰瑞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是大主教，我就直说了，我们是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奥瑞埃尔之弓，对吧？还带着那个冷港之女一起来，非常好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三人皆惊。

    杰瑞和瑟拉娜惊讶于维阿瑟如何知道预言，而且还识破了瑟拉娜的身份。至于盖雷伯，他彻底糊涂了。

    一会儿看看维阿瑟，一会儿看看瑟拉娜。

    “这，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呵呵，这没什么奇怪的。”

    忽然，维阿瑟身边涌出冰霜魔力，形成一个透明的球形，把他包裹住，慢慢飘浮起来。

    “因为写下那个预言的，就是我！”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这回，三个人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
    原本以为只是找个大主教，结果竟然找到了预言的作者？

    维阿瑟看向了盖雷伯。

    “还记得当年那些来投奔我们的人吗，兄弟？他们其实是吸血鬼，来这里是为了寻求奥瑞埃尔的帮助，让他们恢复正常。我同意了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以为，我们一直是虔诚的奥瑞埃尔信徒，从未背弃过信仰，从未怠慢过对奥瑞埃尔的供奉。这种小事，对圣灵而言不过举手之劳。然而……”

    山间的寒风，似乎回应着维阿瑟积蓄的怒火，变得凛冽起来。

    他突然疯狂大叫！

    “我竟然被奥瑞埃尔抛弃了！抛，弃，了！！我非但没有治好那些人，反而让自己也变成了吸血鬼！”

    “什……”

    又是一句冲击性的话，盖雷伯已经接受不了了，太多的事情超出他的理解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，兄长。我们受奥瑞埃尔的庇护，他的光芒不可能让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这是事实，”瑟拉娜冷静地说，“我还在想他身上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吸血鬼了解吸血鬼啊！哈哈哈哈！！”

    维阿瑟大笑，笑得扶住头，一会儿前仰，一会儿后合。

    “多么可笑啊！奥瑞埃尔的大主教，竟然失去了奥瑞埃尔的庇护，变成了吸血鬼！这是为什么？到底是为什么？从那群野蛮的阿特莫拉人大杀四方开始，我们一直被欺压，被背叛，到最后连神也抛弃了我们！”

    “别的姑且不说，”杰瑞插话道，“你们被阿特莫拉人收拾，不是因为泪之夜吗？”

    “哈，无知的人！那群阿特莫拉人妄图滥用神器，玛格努斯之眼！他们死有余辜！”

    “兄长，你不能这么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何况，我们雪精灵才是天际的原住民！为何会变成这样！？我思考，思考其中的原因。最后想到了一个答案。”

    大笑变成了哀叹，惆怅，满是悲伤的话语。

    “雪精灵，就是注定要毁灭，要变化的存在啊！”

    盖雷伯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恶意，正从维阿瑟身上放出来。他不知道那个人还是不是自己的兄长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，复仇！！”

    维阿瑟眼中红光绽放，露出凶狠的面容。

    “没错！带着仇恨和杀意，用无尽的死亡，向一切复仇！这才是雪精灵该有的样子！！哪怕是奥瑞埃尔，也一样躲不过我复仇的怒火！”

    “你想向圣灵复仇？”杰瑞感觉是这个意思，“净扯淡，你以为自己是神吗？”

    维阿瑟狂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奥瑞埃尔本身确实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，但是他在这世间的象征，太阳，就是我的复仇目标！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写了那个预言……”

    这次说话的是瑟拉娜，她的兜帽被风吹掉了，但她并没有理会。

    “一个能让家庭支离破碎的胡言乱语？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是胡乱写的东西。”维阿瑟冷笑道，“是真的。我把这预言写进了上古卷轴，就是为了等你们这些吸血鬼送上门来！”

    啊，一切都明晰了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在天上飘的混蛋，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家伙。

    瑟拉娜的嘴角抽动了两下，手指掰得咔咔直响。

    “看来今天有必要好好活动活动了。给我滚下来，维阿瑟。我要亲手吸干你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，你以为我会和你们单打独斗吗！？”

    砰——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露台另一边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。涌进来的，竟然是成群的伐莫。

    维阿瑟向他们飘过去，但是伐莫们并不攻击他，反而把另外三人团团围住。

    “这，难道是兄长，你在指挥他们？”

    盖雷伯不敢相信，但这个状况怎么看都只能得出这个结论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样，我愚蠢的兄弟！那些新人吸血鬼逃走以后，出于对大圣堂的憎恨，招来了伐莫！”

    维阿瑟满意地看了一眼下面的伐莫们。

    “看啊，看他们的眼神，姿态！他们被矮人背叛，他们深知这痛苦该如何宣泄，他们是我的同伴！所以我打开了传送门，放任他们在山谷里横冲直撞！”

    “什，什么！？”

    “伐莫杀光了你们，因为你们都是些沉溺在信仰中无法自拔的蠢货！而我统治了伐莫，然后写下了预言。在那预言中，我准备了一个只有吸血鬼才能看到的秘密传送门！只有吸血鬼能看到！”

    杰瑞和瑟拉娜恍然大悟，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吸血鬼能先他们一步冲进山谷。

    但谁也想不到，如此引狼入室的行为，全出自这个疯狂的大主教之手。

    只是为了复仇。

    盖雷伯已是全身颤抖了。他的宝剑，指向了维阿瑟。

    “兄，不，维阿瑟！你这混蛋没资格做大主教！你要为你的暴行付出代价！”

    “算我一个，朋友，”瑟拉娜也准备着魔法，“我绝对要把他拽下来暴打一顿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还是省省吧，”杰瑞造出魔族巨剑，“这种货色我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，你确定吗？”

    维阿瑟忽然一阵怪笑。只见包裹他的护盾，向下面投射着魔力。

    轰咔——

    一声炸响过后，那里的地面裂开，随着喷涌的风雪，飞出了许多骨头。在魔力之光中漂浮，旋转，慢慢组合。

    当骨头和魔力全部合成后，出现在三人面前的，是一个透明的雪巨人，肩上扛着大锤。头上仿佛戴着双角的头盔，甚是奇怪。

    不过再怎么奇怪，盖雷伯和瑟拉娜也只当那是个巨人而已。

    “这，不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没想到，杰瑞却发出了惊呼。因为这个特征……

    “难道是，【卡斯塔格】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？”瑟拉娜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生活在晨风省的雪巨人之王，一个传说。”

    “很强吗？”

    “呵，”杰瑞苦笑了一声，“我跟他打过一次，平手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瑟拉娜心头一紧，杰瑞说打过，那就是在他失忆之前，魔神下凡的时候，力量肯定是胜过现在的。

    结果就打了个平手？

    看到瑟拉娜的表情，维阿瑟狂笑不止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！吓到了吧！卡斯塔格本来被尼瑞瓦因杀了，但我派伐莫找回了他的尸骨，埋在这里！现在就是见证雪巨人之王力量的时刻！”

    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卡斯塔格发出冲天的怒吼，这比奥杜因的怒吼还要恐怖，震撼，直接引起一场扩散的暴风雪，席卷周围。

    之后，四周的空气里亮闪闪的，仿佛是被冰冻住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嘁，只是吼了一嗓子，就展开了领域吗？”

    杰瑞将手中的魔族巨剑解散，造出两把破晓，上火焰和闪电附魔。

    “卡斯塔格不吃冰霜魔法，瑟拉娜，你去收拾那些伐莫！卡斯塔格交给我来对付！盖雷伯，你去好好劝劝你家兄弟！”

    “好吧，这次听你的。”瑟拉娜不太情愿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交给我吧！”盖雷伯的手在剑身上一抚，宝剑的光芒便亮了几分。

    成群的伐莫开始前进，卡斯塔格握着大锤在咆哮。维阿瑟的手中，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法杖。

    “来吧！见证我们的复仇，面对我们的怒火！！”